今天下了点毛毛雨。
不是那种像样的雨,就是毛毛的,小得不行。
地面刚湿了一点,风一吹就没了。
可我还是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肯尼亚现在是旱季,按理说不该经常下雨。
所以这点雨一出来,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喜,是那种突然被戳了一下的感觉。
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我妈在那头说,老家这两天也在下雨,冬天嘛,常态,尤其是山脚下的地方。
她的语气特别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出老家那种雨,冷的,黏的,能钻进骨头里的那种。

电话挂了,我站在内罗毕这边,看着窗外那点快要消失的小雨。
这边的雨轻得像走个过场。
老家的雨却是能把人压住的。
最近脑子本来就乱。
坦桑尼亚那边的事刚闹完,心还没放下。
这两天又跟一个从埃塞俄比亚过来的中国朋友喝酒。
酒喝到后半段,他话就多了。
他说埃塞那边这几年是真糗。
企业一批一批少下去,被政策折腾,被内乱拖着,账不好算,人也不安生。
他说现在不少中国企业都在考虑撤,能走的都想走。
我听着没接话,只是一杯一杯喝。
脑子里却开始自动往下推。
坦桑去不了。
埃塞也开始不对劲。
那要是哪天肯尼亚也出问题呢?
肯尼亚前年和去年六月份的动荡,可不是闹着玩的。遇到零元购的,你的店就完了。
遇到不要命的,你命就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就有点发凉。
不是怕,是突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事。
好像真的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变成憨包了!
回老家吗?
一想到这个选项,心里就堵得慌。
不是没想过靠别人。
老乡?
呵呵,算了吧。
在非洲这些年,老乡坑老乡的事见得太多了。
能一起吃饭,能一起喝酒,真到要互相托底的时候,谁心里都打鼓。
本地人呢?
生意能做,员工也能当。
可要说真正互相依赖,互相兜底,那种关系我到现在都没见过。
文化差得太远,价值观根本拧不到一块儿。难!
想到这儿…
狗卵子!混到最后,原来真的是一个人。
那一刻我坐在椅子上,屋里很安静。
雨已经停了。
窗外的地面干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孤立。
那种孤立不是没人说话,是你知道,真要出事了,没人能替你扛。
只能你自己。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忽然想起老家常说的一句话。
霸蛮。
我们湖南人讲霸蛮,一口气顶在那儿,死活不松。
冷雨打在脸上也要往前走。
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作为一个霸蛮的湖南人,这点事就把我吓住了?妈个巴子!
这个问题一出来,心里那股劲又慢慢冒头了。
有点傻,有点倔。
但是真的。
那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全世界都在我对面。
政策,环境,国家,市场,全站那边。
而我一个人站这边。
有点悲壮。
知道这听起来挺中二的。
可那一刻,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熬。
脚踏实地,眼观六路。
不信熬不过去。
更不信,我在非洲混得会比老家那些咸鱼差。
湖南冬天那种冰冷冷的雨,冻雨,我从小挨到大。
一身湿透,也得走回家。
难道我扛不过非洲旱季里这点小雨?
站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心里慢慢安静了。
再难,也就这样了吧。
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张泰伦|好望观察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