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肯尼亚来到坦桑尼亚,惊讶于坦桑尼亚相对完善的公共交通,坦桑尼亚竟然有比较先进的BRT公交系统,小三轮和摩托车穿梭于达累斯萨拉姆的大街小巷,小巴车组成的公交系统也是有条不紊的运行在各自的公交线上,达累斯萨拉姆作为人口比内罗毕还要多的非洲商业中心城市,交通竟然比内罗毕好很多,虽然有时候也堵,可是那种堵和肯尼亚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内罗毕的堵,那是一动不动,让人生不如死。
坦桑有很多的社会主义遗风,比如注重老百姓基础生活物资的保障,米面油这些基本不涨价,汇率基本维持不动,公交系统发达,公共地方卫生比较干净,国有公司比较多,国有行业组织比较多,前总统在世时更是注重社会底层的生活保障,在农村修路挖井,保障贫民的基本生活,建设公立学校等等。所以肯尼亚经济相对发达的多却有世界上第二大的贫民窟,却有比坦桑尼亚差的多的公共交通,去kamukongji的批发市场,更是混乱不堪,到处都是随地大小便的人,所有公共地方的卫生很差,这和坦桑的集体大扫除传统没得比。而肯尼亚的富人区比坦桑尼亚的富人区阔绰的多。
肯尼亚在人口地理环境基本相同的情况下,GDP却是坦桑尼亚的1.5倍,这是否意味着肯尼亚比坦桑尼亚更加富裕呢?可能在商业阶层确实如此,但是在人民幸福指数上看,坦桑人却幸福指数高的多,为什么呢,肯尼亚的贫富差距太大了,基本社会财富都集中在少数的几个家族手里,而像坦桑前总统这种平民出生的人是不可能在肯尼亚有执政机会的,坦桑尼亚给底层人相对多的机会。
肯尼亚的公共交通几乎全部依赖matatu(一种七人座日式面包车改装的准公交车),内罗毕市政府和matatu行业的斗争从来没有消停过,今天市政府出一个政策,明天matatu就组织罢工,总之你有政策我有对策,理论上讲内罗毕市政府觉得matatu影响交通,超载严重,不按交通法规行驶,极易导致各种交通事故,有取消matatu的决心,而事实上,这是肯尼亚绝大多数贫民唯一可以支付得起的公共出行方式,而且这种出行方式是私营的,不享受任何政府补贴的,相对于中国的公交车是很贵的,相对于肯尼亚底层民众收入水平来讲也是很贵的。
资本主义在非洲的弊端就是在不能提供公共服务的前提下又想着保护绝对的私有,事实上非洲绝大多数城市的交通问题都是一条或者两条地铁线可以解决的,可能我们有点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但是非洲各国政府没有一个有决心去修一条地铁的,他们的财政收入甚至无法补贴一条地铁,无法集中力量办大事。他们修地铁,面临着土地私有问题,面临着拆迁问题,面临着地铁运营的私有还是国有的问题,面临着财政成本问题。可是绝大多数的土地都被少数的家族私有,富人富可敌国的后果就是国家举步维艰,而通往富人区的道路往往修的很好而用的人不多,因为富人在政治上有决定在哪修路的问题,自己家门口的路当然要优先修好。
资本主义在非洲的不适还在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资本主义的一切国家和政府构架是远超于非洲经济基础的,政治上的民主自由,法治上的程序正义,经济上的全球化,文化上的殖民遗风,外交上的依赖经济援助,都决定了非洲无法发挥资本主义的优势,反而让资本主义的弊端在非洲大放异彩,比如民主政治在非洲化身族裔政治,化身贿选政治,化身修宪政治。法治上的程序正义更是在非洲扭曲成了金钱法治,法律完全是为富人服务的,穷人无法请律师,而各种芝麻大小的事情都诉诸资本主义式民主法治,动辄上法庭,其中每个程序的扣拿卡要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基本普通民众上一次法庭都得掉一层皮,甚至因为交不起一千块的保证金而把牢底坐穿,每一个程序正义的幌子都在非洲式法治中变成权力寻租的来源,事无巨细的法治概念,充斥其中的工会,议会到国会,各种相对应的法治组织都成了捞钱的招牌。
经济的全球化让非洲根本无暇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因为他们自己生产的成本要远高于从国际进口的成本,加上海关系统和财政收入的分一杯羹,各种行业都依赖进口生存,这样的情形很难从根本上改变,世界都看到了非洲的人口红利,不是非洲不想发展自己的工业体系,而是当他们发现自己的金融和财政实际上掌握在自己的进口商手里时,他们也只能接受自己作为产品倾销地的命运,因为国家命脉掌握在别国手里,甚至国际援助成为财政收入和腐败的很大一部分,而国家的富人钱财基本存在欧美银行时,他们发现自己只能随着既有的市场机制往前走,任何有独立自主倾向的政策都在政策决策时就被否决。非洲从来没有过真正的自力更生的机会,非洲成为各国角力的斗场,非洲之瓜,何堪再摘?
非洲几乎由原始社会直接迈入资本主义社会,跨时代的发展让非洲几乎是由95%的穷人和5%的富人组成,这种社会结构让主要由中产阶级组成的资本主义在非洲很难适应,因为资本主义保护私有的前提是绝大多数人拥有私有财产甚至土地,而在土地基本在立国时已经被少数人瓜分的情况下,资本主义的私有制保护在非洲只能保护那5%拥有土地的人,并且在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的前提下,社会上升的渠道被完全堵死,财富和土地越来越集中到更少的人手里,资本主义在非洲就成了这极少数人的私人保镖,就如同肯尼亚的matatu一样,想保证富人通行不受堵车的困扰又不提供穷人能够支付的出行方式。在一个富人的几十公顷的庄园旁是几十万人聚居的几公顷的贫民窟。
私有制是绝对的好东西,是人作为人发展的基础,只是在经济极不发达的非洲,私有制变了味道,都说人穷志短,而非洲是人穷志长,追寻民主自由法治人权在非洲的大背景下都出现了实质和表象的错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集中力量发展生产力,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要想富先修路这样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改变落后状况的路径在非洲却怎么也行不通,因为社会体制的超前,他们也要不断的论证,也要不断的开会,也要顾忌大财团的意见,也要注意环保和动物保护,也要争取下一届选民的选票,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讨论和内耗中,在不断的政治作秀和中饱私囊中,老百姓依然饿着肚子。
东非五国这些年的领导人试图引发社会变革,埃塞俄比亚的阿里总理,乌干达的毛派领导人穆塞韦尼,尤其是坦桑尼亚前总统马古富力,试图从根本上把一些产业收归国有,并在国有基础上逐步实施工业的自主化,企图自主掌握国家的命运。变革者往往面临巨大争议,一切都留给后人评说。从乌干达的选举骚乱,埃塞俄比亚的小规模内战到马古富力总统的中道崩卒,也预示着这也可能是行不通的道路。内罗毕郊区周边有很多贫民棚户区,这些棚户区经常被拆,有的基本是在跟城管打游击战,城管拆后他们再建,城市房租太贵,他们只有自己建棚户,内罗毕周边大片的土地闲置,却都是有主的,这些拥有土地的人是万不能让这些贫民在自己闲置的土地上搭棚建房的。
内容来源:小聂说非洲


张泰伦|好望观察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