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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非洲或是TikTok“蓝海”
（一）最近几天，抖音海外版TikTok在美国受到打压，前途未卜，成为最受热议的话题。国人突然发现，字节跳动旗下的这个本来在国内鲜为人知的TikTok，在国外居然这么火，过去两年里在全球苹果应用软件下载榜上高居前列，影响力并也不亚于国内的抖音。大家一边感叹于我国本土互联网公司的海外市场拓展能力，一边再次对特朗普政府的无底线行为表示愤慨，同时也对TikTok的前景表示担忧。
（二）其实，美国去年就开始了对TikTok的打压。2019年11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将对TikTok此前收购美国音乐类短视频应用musical.ly展开国家安全审查，迄今仍无结果；12月，美国国防部员工接到卸载TikTok的通知，随后美国海军、陆军也先后禁用TikTok。
（三）过去一个月里，美国政客对TikTok的打压更是愈演愈烈。7月6日，国务卿蓬佩奥称，政府正在考虑禁用TikTok等中国社交软件；12日，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称TikTok对美国构成“信息安全威胁”；20日，众议院通过法案，禁止联邦雇员在政府设备上使用TikTok。其后，参议院两党议员分别致信联邦调查局长、国土安全部长及司法部负责人，要求对TikTok展开调查，指责其可能被用于“干涉美国大选”。民主党总统竞选人拜登也禁止其竞选团队人员使用TikTok。
（四）7月31日，外媒称，白宫可能颁布行政命令，施压字节跳动出售TikTok美国业务，这一消息随后得到特朗普的确认。多家美媒发布消息称，微软和字节跳动正在商谈TikTok收购交易。8月1日，特朗普却表示，将很快签署行政命令，禁止TikTok在美运营，并明确反对微软对其收购。8月3日，特朗普再次变卦，宣布TikTok必须在9月15日前找到美国买家，否则在美国将被禁用。他同时宣布了美国企业收购TikTok的条件，即交易的“相当数量金额”必须上缴美国财政部。短短几日内，一波三折，TikTok在美国的命运进入倒计时。
（五）这是特朗普政府继制裁中兴、封杀华为之后，对中国企业采取的又一次疯狂打压，手段再次刷新下限。令人费解的是，中兴、华为还可用关系到国家的信息通信基础设施为借口，TikTok只是一个面向青少年、以娱乐为主的短视频社交媒体，怎么也惹得美国政府大动干戈，必欲除之而后快？关于这背后的原因，坊间的猜测很多。
（六）主流观点认为，这是中美大国博弈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围堵中国的又一“泛政治化”举动。尤其是当前选战临近，特朗普支持率落后，因此大打反华牌，转移选民对疫情失控的关注，为争取选票放手一搏。还有观点认为，一些反特朗普人士通过TikTok聚集了大量支持者，引发特朗普对这一社交平台的不满和担忧。6月20日，特朗普在俄克拉荷马州举办疫情以来的第一场竞选集会，预计现场人数将超过10万人，结果只到了6000余人，场面极为尴尬。据其竞选团队事后了解，原因是反特人士在TikTok上鼓动大量粉丝去竞选网站上预订集会门票，实际却并不到场，放了特朗普的鸽子。
（七）7月30日，美国《大西洋》月刊发表“为什么美国害怕TikTok？”，给出这样的回答：“TikTok是第一家深入美国、以及全球人心的中国企业”。文章说，一位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把TikTok比作“装在手机上的特洛伊木马”。西班牙《消息报》则直接指出，“华盛顿不想让其领土以外的任何企业获得脸书、谷歌等这个时代伟大技术企业控制数据和内容的能力”。
（八）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特朗普政府这次是铁了心不让中国公司在美国运营TikTok。美国甚至鼓动铁杆盟友们，包括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一起封杀TikTok。关于字节跳动公司如何应对TikTok在美国困境，该反击还是妥协，国内网民的争论颇多。事实上，字节跳动此前为淡化TikTok的中国背景，提高国际化程度，已经做出颇多努力，如雇佣美国籍高管、使用位于美国的服务器、将数据备份在新加坡等。目前来看，这些努力并没取得预期的收效。从当前形势判断，如果TikTok美国业务被微软或其他美国企业收购，字节跳动能够拿到一笔钱退出美国市场，可能还算是无奈之下损失相对较小的结局。当然，TikTok在全球其他地区的业务将会继续推进。
（九）也许是感觉到了市场集中度过高带来的风险，从去年年底，TikTok开始了对优势市场之外的地区的投入与布局。当时，字节跳动创始人兼CEO张一鸣在公司内部宣布，将专注于为TikTok在最强市场以外的地区增加用户。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张一鸣称将“在较弱的市场增加投资，以进一步扩大TikTok增长的多样性”。非洲就是TikTok在印度、美国之外扩张较快的区域市场。TikTok进入非洲短短两年，在尼日利亚、南非、肯尼亚等国已成为风头最劲的社交媒体之一。今年1-2月，TikTok在尼日利亚这个非洲人口和经济体量都是最大的国家，下载量排名第三，仅次于Facebook和Whatsapp。据南非杂志报道称，TikTok安卓版在南非的下载次数已超过五百万，相当于该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仅次于Facebook。在肯尼亚，TikTok在谷歌商店中的社交媒体应用下载中位列第六。
（十）TikTok抢占非洲市场的策略和优势，主要在于三个方面。第一，内容本地化。TikTok聘请非洲当地开发团队，针对国情力推在本地化的内容，迎合用户群文化。比如在南非，本地用户在TikTok上发布的内容包括喜剧、才艺、美食、舞蹈、音乐、旅行等，与当地文化和潮流趋势息息相关。第二，配套化工具支持。Instagram、Facebook等软件如果想加上特效，要使用第三方工具，占用一定的储存空间。TikTok则自带一套简单易用的特效、音乐、编辑等功能支持，无需占用额外空间，并且支持各种手机型号、统一播放质量，能吸引到不少使用廉价手机、储存空间有限的非洲用户。第三，善用网络红人。积极吸引其他社交平台的网络红人，开办创作者工作台，并加强与非洲当地合作，如在肯尼亚与手机品牌联合推出广告，在南非与手机公司推出TikTok专用数据计划，在尼日利亚与网红艺人签约，承诺为其提升知名度、增加粉丝数量。TikTok甚至在尼日利亚聘请猎头经理，负责招聘网络人才、联合创作主题标签，通过支持发布者成功打入线下演艺市场，对其他艺人形成了示范效应。
（十一）据媒体报道，目前南非最受欢迎的TikTok主播是一名22岁的魔术师Wian Van Den Berg，先前曾参加南非达人秀（South Africa’s Got Talent）。Wian在TikTok上表演街头魔术，发布了118段短视频，拥有190万粉丝。另一名名叫Chané Grobler的19岁主播，在TikTok拥有160万粉丝，发布了2000多段音乐小品视频。南非不少名人，包括著名女演员珀尔·图西（Pearl Thusi）、媒体音乐人DJ Zinhle等，也都在TikTok上发布视频。尼日利亚TikTok主播Mc Shem Comedian2019年5月首次发布短视频，目前已拥有240万粉丝，超过了其在YouTube和Instagram上粉丝数的总和。
（十二）在当前TikTok在美国及其盟友国家遭到围堵的形势下，TikTok在全球推行多元化发展战略显得尤为迫切。一向标榜市场精神、公平竞争的美国动用政府力量围堵中国企业，掀起了逆全球化、将商业领域泛政治化的浪潮。在此背景下，政治外交关系必须成为中国企业海外市场拓展的重要考量因素。非洲与中国在传统交往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中非友好经历了岁月的考验。在今年共同抗击新冠疫情的斗争中，中非团结友好关系更加牢固。6月17日，中非团结抗疫特别峰会上，中国与非洲各国重申了巩固中非传统友谊、建设中非命运共同体的愿望。因此，从政治与外交关系方面考量，非洲能够成为TikTok下一步的重点发展市场。
（十三）从经济与行业发展潜力来看，非洲也值得国际互联网企业进一步深耕。早在2013年，麦肯锡公司就发布了题为《非洲雄狮走向数字化：非洲互联网的变革潜力》的报告。报告认为，受此前十年的城市化浪潮与经济飞速增长的影响，非洲已步入“数字经济”时代。据全球移动通信协会（GSMA）统计，截至2018年末，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移动通信用户数达4.56亿，占人口总数的44%，到2025年移动互联网用户规模将突破6亿。随着人们收入的提高和智能手机的价格下降，移动互联网的使用在非洲一些国家迅速普及，网购、外卖、叫车等中国用户习以为常的互联网业务在非洲也逐渐蔓延。在线娱乐，也是这一轮非洲互联网发展浪潮的重要推动力量。疫情期间大量消费行为从线下转到线上，更是加速推动了非洲数字消费的需求增长。
（十四）中非之间的互联网产业合作其实早在20年前就已开始，华为、中兴带着各自的通讯设备和服务进入非洲，为非洲互联网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硬件基础。近年来，以传音、四达时代为代表的中国民营信息通信企业已经在非洲数字经济相关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此外，还有一大批在国内极为活跃的互联网企业也已在非洲相关领域布局，阿里eWTP（世界电子贸易平台）第一站就选在卢旺达。腾讯投资了总部位于尼日利亚拉各斯的移动支付平台Paystack。蚂蚁金服同尼日利亚本土移动支付平台Flutterwave开展了合作。在短视频领域，除了TikTok外，网易和传音组成的合资公司传易开发的非洲本地短视频产品Vskit也占据了相当的市场份额。
（十五）当然，非洲各国互联网发展并不均衡，多数国家还处在铺设基础设施的阶段，数字经济也远未到爆发的时刻。国家内部的区域、城乡、阶层之间发展和收入水平的差异也很大。这意味着一些在中国市场可以享受规模效应的互联网商业模式在非洲并不一定适用。但在尼日利亚、南非、肯尼亚等非洲的人口和经济大国，互联网生态已经趋于成熟。其他一些国家的移动互联网市场也在加速发展，甚至以跳跃式的形态在成长。依托抖音在国内大规模市场积累的成熟的系统管理机制，通过更加精细的本地化运营，相信TikTok在非洲这一“蓝海”市场也能开创出新的局面，某种程度上填补那些被封杀地区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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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泰伦｜好望观察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