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观察与思考】非洲电子商务与非洲大陆自贸区｜中国投资

近年来随着非洲经济水平日益提升，电子商务已然作为一种新兴的贸易形式进入非洲，并逐渐燃起了星星之火。一方面，非洲各国以开放、包容的姿态迎接电子商务，使其在非洲迅速发展。另一方面，非洲电子商务在自身发展过程中受制于种种瓶颈问题，呈现出体量较小,点线状渐进发展特质。当非洲拥抱电子商务之时，非洲经济一体化进程加快，非洲大陆自贸区启动，这个强大的增长组合将为非洲经济发展注入新鲜血液。

?  2019年7月7日，在尼日尔首都尼亚美，非盟委员会主席法基（中）宣布非洲大陆自贸区正式运行。（新华社发）

非洲电子商务概况

非洲电子商务的发展是一个较为复杂矛盾的过程，是历史与现实交织，数字技术跳跃发展的结果。非洲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了电子商务的初期探索阶段，而整个非洲大陆的销售规模也只占全球电商销售总额的很小一部分。可以说非洲电子商务是起步晚、体量小的地区 。近年来，非洲各国在寻求经济发展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到数字技术对推动经济发展的创新驱动作用，并认识到电子商务是数字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将为非洲发展带来包容性、可持续性增长。于是，各国政府纷纷采取措施，完善数字基础，打造移动经济，非洲电子商务得以迅速增长，展现出巨大的潜力 。

非洲电子商务的发展得益于数字技术的迅速扩张 ，中产阶级崛起、消费市场巨大等多重因素 ，而在其整个发展过程中显现出地域性、互补性、移动性和平等性四个特征：

1.  地域性
非洲电商企业择址一般为政治、经济中心，或交通发达的沿海城市。在非电子商务以首都或港口城市为依托，能利用其较为完善的物流交通网络、信息通信基础设施和集中人口的消费需求等有利条件，为初期发展奠定基础。由此看来，非洲电子商务并非点面开花、全域扩张的结构，而是一种点状或线性的递进式发展。

2.  互补性
非洲大陆薄弱的交通基础设施网和小型资本市场抑制了实体零售业的快速扩张，导致正规零售业渗透率极低，每100万人中只有不到15家正规零售店 。在实体正规零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非洲电子商务不会因为其时间、空间优势而对实体经济造成强烈的冲击，反而能与分散羸弱的实体经济形成补充；再者，电子商务通过赋能实体经济，让其能够采用线上线下双渠道销售，多领域打造实体贸易 ，这也说明电子商务对正规实体零售业的叠加、倍增作用。电子商务是能够助力非洲经济发展模式从非正式经济向正式经济转型的重要途径。

3.  移动性
非洲经历了从固定电话到移动电话的跳跃式发展，而移动手机正是其电子商务兴起的核心因素之一。移动手机便捷性、智能性特征拉近了消费者和电子商务之间的距离，加之中心城市互联网资费下降带来的普惠性为非洲电子商务发展提供了温和的土壤，促使移动电子商务在非洲移动经济发达地区蓬勃发展起来。

4.  平等性
在非洲传统社会规范的制约下，妇女拥有强烈的家庭责任感，导致其在劳动力市场参与不足；而即使女性参与到劳动力市场中，也时常受到性别歧视的困扰 。如今电子商务在时间和空间上具有极大的灵活性，让非洲女性能够更好地平衡家庭与工作，帮助女性克服时间、家庭、收入等因素带来的矛盾。相比传统商业，非洲女性更愿意积极地参与到电子商务当中，并正在成为其发展的一股可持续力量 。电子商务弱化了非洲男女性别差异，凸显出现代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努力寻求的平等性特征。

?  这是2018年12月9日拍摄的吉布提国际自贸区。（新华社记者王腾摄）

非洲电子商务发展的制约因素

电子商务是非洲各国家之间、非洲与世界各区域之间贸易的新鲜血液，但是在这样一个潜在的开放市场中存在许多内生障碍。如不解决，将会进一步制约电子商务的发展。

1.  基础设施落后阻碍物流发展
首先，在非洲的基础交通网络十分不发达，城市公路网密度差别大，城市及农村公路交通网覆盖不足。撒哈拉以南非洲拥只有不到40%的农村人口居住在距离公路两公里以内的沿线，需扩展目前公路交通网的1-3倍才能做到全面覆盖。公路和铁路网覆盖率不足，会为线上产品增加了数倍的运输成本。其次，除内部公路网外，跨区域连接问题也需要解决。非洲各次级区域内公路缺乏连接、道路关键部分维护不善等问题会破坏大陆内部的有机连通，导致区域内部的人员货物无法实现迅速高效流转。最后，非洲港口数量相对不足。近年来全球通过海运运往非洲的运输量增长迅速 并超越其经济发展速度，导致港口供给能力无法满足实际需求。此外，港口现代化及保养，港口码头专业化、港口货物信息化、港口与铁路、公路、航空线路的对接等问题都有待解决。基础网络的完备与否决定了物流的效率和成本，是电子商务发展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

2.  信息通信基础不足
信息通信设施是发展电子商务的根基，而非洲在该方面的制约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非洲大陆信息通信基础设施建设整体水平较低。撒哈拉以南非洲仍有三分之一的居民无法使用移动宽带，大约45%的非洲民众生活在距离光纤网络基础设施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这一数字远超其它大陆。近年来，非洲互联网普及率虽大幅度提升，但是互联网接入质量较低，2019年使用4G技术接入移动互联网的比例只有5%。其二，非洲大陆区域间信息通信问题仍有待解决。拥有海底电缆的国家与内陆国家之间缺乏区域联系，跨区域和跨国家之间的地面宽带连接十分滞后。最后，非洲各国之间的信息通信发展参差不齐。高收入国家相对较好，能够保证其电子商务的有效运转。中低收入国家缺乏一个国家基础网络，在主要中心城市以外的网络通信费用昂贵 ，影响电子商务的普及推广。

3.  缺乏完整的物流系统
非洲整体的物流情况并不乐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双重挑战，货物进口及分销到户的问题都亟需解决。首先，进口物流主要面临的复杂性在于货物通关和税收，如通关程序复杂时间冗长、税收高。其次，产品分销到户的问题在于最后一公里配送难、邮政系统薄弱。加之物流运输公司少、容易因缺乏竞争造成物流费用虚高。且非洲物流运输缺乏数字化、信息化跟踪手段，不利于用户跟踪货物信息。物流问题会造成商家资金回收期长、客户体验差，限制电商规模发展。

4.  支付问题
在非洲电子商务的支付方式主要分为货到付款和线上支付，而这两种方式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货到付款是非洲消费者选择的主要途径。因为非洲民众的银行账户占有率低,电商交易中约90%的订单都是货到付款。货到付款解决了无卡支付问题，但现金支付会增加商家资金回笼的时间和难度，加重物流费用，容易导致商家资金链断裂问题；而且，因物流可到达的地理位置受限，货到付款还会缩小电商交易范围。其次，非洲线上支付发展迅速，但移动钱包的资费会给线上消费者带来困扰。虽然将无银行账户的人口引入主流的“移动钱包”消费是实现线上交易最迅捷、最有效的方式，但是银行和移动支付平台会对转账收取一定的资费，这对收入水平较低的人口会形成隐形的负担。最后，非洲跨境电商存在跨境支付的严重障碍。因为非洲很多国家外汇短缺，对外汇管制十分严格，造成电子商务平台跨境结算困难，因此，许多商家被阻止在线交易，转而投向线下环节。

5.  融资困难
电商企业的发展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对资金也有持续的需求。在非洲，很多电商初创企业因为电商运营成本高，蚕食利润导致流动资金匮乏、企业无法盈利甚至亏损的问题。融资本应成为解决该问题的重要途径，但是非洲的外国直接资本投资相对有限 ，投资主要针对年轻的科技公司且集中在少数国家，对电子商务而言缺乏行业针对性和地域广泛性。最终，融资比例较小加之激烈的市场竞争会导致电子商务企业无法运转走向倒闭。

6.  法律及文化
总体看来，非洲电子商务法律法规较为落后，很多国家仍然缺乏系统、透明的电子商务相关法律法规。据调查，在非洲地区有32个国家有关于电子传输的法律，19个国家有消费者保护法，仅有6%的非洲国家有线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法律法规的缺失会滋生更多的网络犯罪行为，导致消费者和企业缺乏在电子商务领域开展活动的信心。文化方面，非洲线上消费者对在线支付、商品质量、交付、退换货、消费者保护法规、数字税和关税形成的隐形成本产生担忧。且大部分非洲消费者对不具备触摸和感觉的商品普遍怀疑，这就降低了电子商务对非洲消费者和企业的吸引力，甚至产生排斥思想，进而缩小可进行线上消费人群的范围，不利于电子商务进一步发展。

即使面临如此的难题和前所未有的挑战，非洲的电子商务发展势头仍然强劲。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期间，非洲电商平台商家和销量实现双增长，展现出电子商务为经济复苏带来的新活力，为社会活动提供的新方案。非洲电子商务迎来发展的时机的同时非洲自贸区建设也迅速展开。对电子商务而言，非洲自贸区可谓是一把双刃剑，如何抓住机遇迎接挑战是当前非洲国家应该解决的问题。

非洲自贸区与非洲电子商务

近年来，逆全球化、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国际经济形势充满了变数和不确定性，2020年初爆发的新冠疫情更是让国际经济趋势持续低迷，非洲经济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2018年非洲各国签署《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协定》（以下简称《自贸协定》）以后，非洲自贸区在2021年1月1日正式启动。非洲自贸区能够促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完善区域贸易网路，加速区域经济发展，无疑对非洲电子商务的发展将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1.  关税、数字税与最低免税额
《自贸协定》签署以后，跨境贸易的关税壁垒将会大幅降低，各成员国之间将建立关税同盟，形成预清关系统和关税协议，大大缩短清关时间，对跨境电商发展是一个利好消息。非洲自贸区必须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在线购买产品的数字税，即对互联网业务所产生的利润征税。在全球范围内，各国处理数字税情况不一，如果涉及文化、娱乐数字服务的销售将使数字税问题更加复杂。非洲自贸区数字税收不收、如何收将对电子商务的发展产生关键性影响，而寻找到一个各成员国都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是统一市场下的数字税面临的困境所在。

在跨境电商中有最低免税申报额（DMT）规则，该规则限定进口货物的征税上线，在限度范围内则不征收关税或其它税费，且清关程序最少。原本非洲各国对DTM值的评估和规定适用范围各不相同，这可能会给跨境电商交易带来额外的成本。但如若非洲形成统一的交易市场，非洲内部跨境电商最低免税额规则会趋于同化，这就会降低风险，增加商业投资和消费者信心。

2.  电子商务与财政收入
非洲自贸区建立会扩大非洲国家的财政收入还是会给其带来关税损失，学界一直持有两个不同的观点。其中一些学者认为，取消非洲内部贸易关税将会极大地减少国家收入，因为关税在国家财政中一直占有很大的比例。另外一些学者认为，非洲建立自贸区以后将会为电子商务带来更多的机遇，刺激非洲内部的贸易自由流通从而为经济发展带来新的增长点，抵消因关税联盟带来的损失。

诚然，一方面关税在非洲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非洲自贸区的关税同盟只涉及非洲内部跨境交易，来自非洲大陆以外的产品和贸易仍然需要征收关税，因此关税收入对财政收入的影响还有待观察；另一方面非洲各国之间经贸形式和内容的同质性大于异质性、产品互补性弱，那么电子商务是会为非非贸易带来新的业务还是会加剧非洲市场内部竞争的问题尚待讨论。

3.  跨境支付
目前非洲内部跨境电商贸易所面临的非关税壁垒主要表现在跨境支付的国家银行规则问题上。在非洲，一些国家的外汇管制十分严格，使接受外币付款变得复杂，从而对跨境支付产生极其严重的障碍。自贸区启动以后可能从两个方面解决该问题，其一，2019年5月30日《自贸协定》正式生效，在其部长级协议中决定由非洲进出口银行建立泛非支付结算系统，首先在西非推行，这将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非洲共同体内各成员国的跨境支付问题。其二，非洲自由贸易区内的跨境贸易方面，非盟讨论了统一货币问题，即采用挂钩欧元的共同货币。如果这项建议被采纳，非洲境内跨境电子商务也将会迎来新的机遇。

4.  数字人才
电子商务活动需要大量的专业性人才，如线上营销人员、数据分析师、用户界面和用户体验设计师以及其他具备专业能力的工作人员。过去非洲一国在发展电子商务的过程中，为解决所需数字专业人才问题，常常是在非洲其他国家或者国际市场上寻求帮助，而一些非洲国家的签证要求可能会阻碍专业人才在非洲国家间自由流动，不利于电子商务的迅速扩张。非洲自贸区成立后将会在各个签署国之间实现人员自由流动，这将大大缓解技术人员短缺的问题。

5.  国家监管及法律实施
非洲自贸区一旦启动，首先将有利于各国政府认识到国家监管对互联网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提高国家对在线贸易的监管、保护作用。其次，非洲自贸区将促进各成员国之间围绕数字政策和战略在区域和国家层面保持一致，并动员各机构之间实现有效合作。最后，自贸区能推动各成员国之间对电子商务法律整体框架保持协调，如电子交易、数据隐私、消费者保护、竞争法、知识产权法和商标法，使得线上贸易活动和解决跨境纠纷的法律依据更加清晰可靠。由此看来，非洲自贸区有利于电子商务在国家监管和法律双重保障下实现高速运转。

结语

在电子商务迅速占领欧美及亚洲国际市场之后，非洲国家也逐渐展开双臂拥抱这种线上贸易方式。电子商务让经济发展滞后的非洲大陆能够获得更多的贸易机会，并为非洲的疫情防控、经济增长与经济转型作出应有的贡献。电子商务让非洲女性更多参与到劳动力市场当中，并成为电子商务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股可持续力量。电子商务让非洲中小企业更具竞争力，帮助他们服务于本地市场，并开始在地区市场和国际市场崭露头角。即便因非洲自身的内生障碍导致电子商务发展困难重重，非洲各国始终都展现出了十足的信心和坚毅的决心。在非洲经济一体化推进的背景下，电子商务发展可谓机遇与挑战并存。非洲自贸区与非洲统一市场将打破各国各区域之间的地域壁垒，帮助电子商务更快地实现人员、货物流通，降低税收成本，有利于电子商务在非洲扩大规模并产生集群效应。其次，非洲自贸区启动以后能够促进各国在跨境支付、货币一体化、国家监管政策、法律法规等层面作出进一步思考，为非洲电子商务保驾护航。最后，我们也应认识到非洲自贸区对降低国家财政收入、加剧行业竞争的风险。总之，机遇与挑战是非洲自贸区为电子商务发展带来的一把双刃剑，如何趋利避害，抓住机遇迎接挑战是非洲电子商务应该把握的正确方向。

编辑 | 李雅温

校对 | 闫建军

设计 | 大    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