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鑫华
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导读
无人机运输有效解决了卢旺达输血难题，这种模式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许多医学家看到卢旺达的无人机运输实践表示振奋，认为这可以突破输血的规则限制，会为非洲医疗带来重大改变
●卢旺达引入无人机技术的背景
●卢旺达无人机业务的实践与发展
●卢旺达无人机业务的展望
2016年卢旺达政府与美国Zipline无人机公司合作，建立专门用于配送血液的无人机网络。卢旺达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推出无人机商业运输服务的国家。地理环境与交通不便是促使引入无人机技术的一大因素。无人机运输有效解决了卢旺达急需输血的医疗难题，而卢旺达也将无人机技术拓展到其他领域。卢旺达的无人机运输经验得到其他国家借鉴。无人机高昂的成本是卢旺达政府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宽松的政策环境与对新技术的追求使得卢旺达成为无人机技术实践的“试验场”。
卢旺达引入无人机技术的背景地理环境的特殊性是研究卢旺达绕不开的因素。借用环境视角，可以很好解释当今卢旺达政府对无人机业务的重视，以及该技术在卢旺达的广泛应用。
卢旺达地势与交通环境制约了传统交通运输的发展。卢旺达多山，号“千丘之国”，地势起伏加大了交通运输的难度。同时，国内基础交通建设并不发达。卢旺达交通主要以公路网为主，不过多数道路为土路，路况较差。就交通工具而言，摩托运输在卢旺达占有重要地位。摩托出租是常见的公共交通。在郊区或农村等路况较差的地方，摩托车甚至是自行车担任起货运主力。但无疑，这种方式延缓了运输速度。卢旺达的多山地势、较差的路况以及以摩托为主的运输方式，使得运输成为卢旺达政府面临的重大挑战。基于此，卢旺达政府引入无人机技术。
2016年，卢旺达政府与美国无人机公司Zipline签署协议，在其第二大城市穆汉加（Muhanga）建立配送中心，运送血液。卢旺达正式启动无人机业务，也是东非第一个引入无人机技术的国家。Zipline 与东非有不解之缘。公司创立源于其产品负责人基南·维罗贝克 (Keenan Wyrobek) 对坦桑尼亚一家研究机构的拜访之旅。维罗贝克在一家卫生所了解到由于医疗物资供应不足造成人员伤亡，因此有了无人机向物资匮乏的地区投送医疗物资包裹的想法。Zipline公司在2014年转为专注医疗产品运送。其与卢旺达的合作是世界上第一个商业无人机运输服务。2018年，两者又签订了新协议，扩大了无人机服务业务：建立第二个配送中心，以及将配送产品从血液扩展到疫苗等其他医疗产品，服务的范围也从大医院拓展到小型医疗室。Zipline在卢旺达的运营成功吸引了大量关注，业务不断扩展。而卢旺达也得以升级了国内医疗系统，并将无人机服务投入到其他项目。
卢旺达无人机业务的实践与发展
卢旺达面临血液运输不及时的难题，引入无人机技术的出发点正是提高血液运输效率。之后，又将该技术使用到防控疟疾、运送疫苗。无人机是卢旺达医疗卫生领域的重要工具。
儿童与产妇急需输血是卢旺达乃至撒哈拉以南非洲面临的卫生难题。卢旺达卫生部长表示，产后出血是卢旺达产妇死亡的主要原因。可以说，血液运送对于卢旺达贫血儿童与产妇是刻不容缓的。卢旺达多数人口居于农村，远离大城市血库，遥远路程增加了运输成本。如果遇到雨季，乡村土路会变得泥泞，加大了运输的困难。而血液储存期较短，长时间运送容易变质。以上种种促使了无人机技术的引入。
卢旺达最初建立了两个无人机配送中心，无人机、血液及相关货物及会汇集于此。业务流程如下：配送中心操作员会提前将血液打包，医护人员通过发短信下订单，随后开始配送。无人机以超过每小100公里的速度在80公里的服务半径内飞行，运送往指定地点。血包附带降落伞，无人机将以空投方式将其缓慢投放到指定区域中的隔热纸盒（insulated cardboard box）。卢旺达的两个配送中心基本覆盖了卢旺达90%的国土。一个配送中心约有15-20架无人机，一架无人机可负重1.6千克，每趟飞行耗时约15-30分钟，每天可以完成500次运送。运输效果是显著的。《柳叶刀》有文章分析了卢旺达32个月内万余份血液产品订单，发现使用无人机的平均交付时间为49.6分钟，而基于谷歌地图估计的道路平均交付时间为139分钟，而血液的过期量也减少了67%。
无人机运输有效解决了卢旺达输血难题，这种模式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许多医学家看到卢旺达的无人机运输实践表示振奋，认为这可以突破输血的规则限制，会为非洲医疗带来重大改变。而Zipline在卢旺达的运营成功，也将其模式拓展到了加纳乃至美国等其他国家。Zipline负责人有言，“农村医疗保健在世界上每个国家都是一个挑战，包括美国。你现在可以看到像美国这样的更大、更富裕的国家实际上在以卢旺达为榜样。”此语虽有夸张，但不可否认的是，卢旺达的无人机技术实践积累了大量数据与经验，成为他国重要参考。
除运送血液外，卢旺达还将无人机技术运用到除疟与控制新冠疫情上。2019年8月，卢旺达政府决定开展无人机灭蚊试点，以进一步加大消除疟疾力度。无人机消杀已产生了积极影响。根据医学中心报告，一个试点地区在8个月内疟疾病例数减少了90.6%。值得注意的是，除疟使用的无人机是由卢当地的无人机技术公司CharisUAS提供，这展现了无人机业务在卢旺达的扩大。自新冠病毒爆发以来，卢旺达政府也使用无人机进行防疫宣传与协助监视人员流动。据路透社报道，2020年3月卢旺达宣布实行封锁，禁止人员大范围流动，并设置检查站监管。警方利用无人机在没有设置检查站的地区进行监控，以加大管控力度，同时将其作为宣传防疫政策的工具。路透社新闻标题评价卢旺达为“技术大咖”（Tech-savvy），认为卢旺达一直渴望成为无人机的区域技术中心（regional technology hub）。这从侧面证明，卢旺达的无人机技术实践已经得到了一定的认可。
卢旺达无人机业务的展望
自2016年Zipline公司与卢旺达政府展开合作，无人机配送技术开始在卢旺达部分地区进行实践，最终双方均取得了可观的成果。一方面，得益于在卢旺达的业务日趋成熟，Zipline业务不断拓展：在加纳设置了配送中心，并与尼日利亚、科特迪瓦、肯尼亚签署了服务协议。2021年，Zipline获得了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颁发的商业运营认证。它是首批获得此类认证的无人机公司。相对于其他公司，Zipline的优势在于有上千小时的安全飞行数据，在卢旺达获得的医疗服务经验对美国至关重要。另一方面，卢旺达政府通过无人机配送血液的成功认可了这门新兴技术，将其扩展到防疫与畜牧业。不仅如此，卢旺达还涌现了前文所说的Charis UAS无人机公司。Charis UAS是卢旺达第一家有执照的无人机公司，主要提供数据收集与航拍服务，服务政府及企业。
卢旺达无人机业务也面临不少问题，首当其冲的是运输成本。对于卢旺达这样的非洲小国，无人机运费较为昂贵。而医院之所以能够承担高额费用，是因为得到了卢旺达政府的补贴。有学者指出，一旦补贴结束，相关部门很可能负担不起无人机公司收取的价格。Zipline和卢旺达政府都没有披露成本与补贴金额。该公司创始人表示，虽然在紧急情况下，无人机降低了运输成本，但目前无人机运输比公路运输成本更高。一些批评者也质疑，为什么要在救护车和医护人员等基本要素仍然紧缺的情况下，投资未经证实的高科技产品。加纳卫生局也批评成本过于昂贵，认为资金可以用于其他地方。有学者呼吁卢旺达政府应该公开成本，让纳税人知晓无人机服务的费用。总而言之，如何应对成本问题是卢旺达政府开展无人机业务最大挑战，这是业务发展的关键。高昂成本带来的各方批评是发展的阻力之一，而是否向民众披露成本也是政府应严肃考虑的问题，这关乎长远发展。当然，卢旺达使用的无人机本身也存在局限性，其只能向站点提供小型轻便、高价值、时间敏感的载品（如血包、药品、猪精液）。
尽管问题种种，但卢旺达政府对无人机技术的热情并未衰退。2020年2月卢旺达与世界银行举办了非洲无人机论坛。国际民航组织强调无人机技术对非洲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着重指出了非洲在这方面发挥全球带头作用的重要意义。卢旺达也在推广无人机教育，积极对接国外无人机企业进行教育及技术支持。比如邀请日本团队教授无人机农田作业操作。Zipline与卢旺达政府的合作进一步扩大。2022年，Zipline公司与卢旺达政府宣布扩大合作关系，将在农村和城市地区增加新的配送点，预计配送量（delivery volume）将增加两倍。卢旺达发展委员会指出，通过新协议，将无人机用于提供医疗保健供应链、解决营养不良问题以及服务旅游业。
作为一个依赖外部援助的小国，卢旺达竟率先接纳无人机商业运输业务，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国家”，并且其实践经验得到发达国家的借鉴与认可。这形成了一种强烈反差，即技术业务的接纳方向是由发展中国家到发达国家，这与一般的认知并不相符。前文中谈到了环境因素对卢旺达引入无人机技术的重要性。实际上，卢旺达宽松的法律环境与政府本身对新技术的拥抱态度同样不可忽视。
Zipline公司CEO表示，因为美国航空管理局立法较为谨慎，所以企业业务选择在空中交通不那么繁忙，管理上也比较宽松的地方率先展开。非洲其他国家如南非、肯尼亚等，都对无人机飞行进行了严格管制。卢旺达对新兴技术拥抱的态度也尤为突出。比如，在卢旺达开办新兴科技公司的流程只需要3天，而在邻国乌干达则需要一个月。这样，卢旺达便成为了极为合适的技术“试验场”，成为无人机“网红地”也就不足为奇。对于高科技公司而言，在新兴经济体进行业务实践、积累经验，再将业务扩大到发达国家，这种商业模式也许还会出现。而与之相对应的，卢旺达在将来或许会涌现更多新兴业务。
编辑 | 李雅温
校对 | 闫建军
设计 | 大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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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泰伦｜好望观察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