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埃及、厄立特里亚、索马里和苏丹领导人在埃及新阿拉曼会谈,并发表《阿拉曼联合声明》,强调尊重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睦邻关系,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声明支持苏丹国家机构及苏丹主导的政治进程,反对平行政权和雇佣军;支持索马里统一与反恐,反对承认或支持索马里兰,呼吁保障非盟驻索任务经费;维护航行自由,明确红海治理由沿岸国家负责;要求尼罗河项目事先通报、协商并达成共识,保障下游既有用水。四国还将加强经贸合作,建立后续落实机制,定期或按需会谈。
前一天,亲政府武装与埃塞军队先后进入提格雷首府默克莱。埃塞政府在国内战场取得进展,周边国家同时加强了协调。

四国靠近的共同原因,是它们都希望约束埃塞在地区事务中的行动空间。埃及关心水,厄立特里亚关心海岸和边境,索马里关心领土完整,苏丹军方关心内战中的力量对比。埃及正在把这些不同诉求接到一起。
文末关系图把四国合作的利益基础和各自的谈判条件放在一起,方便看清这场协调能走多远。
依托尼罗河水资源博弈,埃及构筑对埃塞周边制衡体系
复兴大坝在2025年9月正式建好了,埃塞俄比亚掌握了尼罗河上游的关键设施,埃及则一直要求要保障下游的用水需求。大坝建好之后,埃及增加谈判筹码的一个办法,就是加强和埃塞俄比亚周边国家的安全合作,好让水问题能得到更多地区内国家的支持。
这条路径已铺垫两年。2024年8月,埃及与索马里签署防务合作协议;10月,埃及、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举行阿斯马拉三方峰会。如今,苏丹也加入了四方会谈。
本次声明把下游水安全、索马里领土完整和红海沿岸国家的治理权写在一起。埃及支持邻国的主权诉求,邻国为埃及的尼罗河立场增加声量。水、海岸和边境由此成为可以相互支持的外交议题。
埃塞俄比亚当下在处理地区关系这块,难度还在不停往上涨。它只要跟随便哪个邻国起了冲突,剩下那几个国家,就能拿到一块介入的借口。埃及跟埃塞俄比亚中间其实还隔了个苏丹,可埃及偏偏能靠着和周边国家的合作,把自己的影响力,延伸到埃塞俄比亚的北边跟东边去。

地缘诉求发生转变,厄立特里亚从联埃作战转向主动制衡
厄立特里亚的转向最能说明关系为何改变。2018年,两国结束长期敌对;2020年至2022年,厄军帮助埃塞联邦政府对付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简称提人阵。共同对手为合作提供了基础。
2022年,埃塞政府与提人阵达成比勒陀利亚停战协议,厄立特里亚未参加谈判。厄军继续留驻埃塞的争议,以及厄方被排除在停战安排之外,加深了两国分歧。
谋求红海出海口,是埃塞俄比亚在此之后的行动,邻国厄立特里亚,也因此愈发重视本国主权与安全。2025年3月,阿比总理公开表态,主张以对话方式化解出海通道争端;不过就在同一个月,两国边境,仍出现军事动员与兵力部署。到今年10月1日,双方正式宣布,断绝外交关系。
战争时期,两国合作的基础是一起遏制敌人,战后两国关系就转到边境安全主导权归属、海岸权益划分这些核心问题上来了。对厄立特里亚来说,埃塞俄比亚越来越迫切的出海需求,已经是一个不能忽略的现实挑战。借助埃及的影响力,就能搭建一个外部制衡的力量,来应对这个体量更大、实力更强的邻国。
埃塞还指责厄方支持本国反政府联盟,厄方予以否认。两国如今连彼此的国内敌人是否获得对方帮助,也成为争执的一部分。

苏丹内战牵动区域博弈,海湾势力深度介入东非局势
苏丹的参与带着内战背景。出席峰会的布尔汉,既是过渡主权委员会主席,也是苏丹军方领导人。四方声明支持苏丹国家机构、反对平行实体,直接有利于军方维护国家代表权。
苏丹军方现在正在和快速支援部队打仗。路透社在10月报道称,埃及和厄立特里亚支持苏丹军方,苏丹军方和沙特的关系比较密切,埃塞俄比亚则得到阿联酋的支持。今年1月,埃塞俄比亚和阿联酋还公开重申,要维护彼此安全和经济利益的战略伙伴关系。
跨境援助的争议,让各方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紧张了。今年二月,路透社放出了一则消息,说埃塞俄比亚西部的某个营地,被指给苏丹快速支援部队做训练。但是这篇报道既没自己去核实这个营地到底是做什么的,也没证实阿联酋有没有牵扯进这件事。之后,埃塞俄比亚政府正式出面否认,说自己从来没给快速支援部队提供过支持,阿联酋官方也明确否认自己卷入了这场武装冲突。
这些争议所指向的地缘问题很具体:一国内战中的增援、训练和补给,可以来自边境另一侧;邻国的外交选择因此会影响内战双方的力量对比。苏丹军方参加四国协调,既能争取国家代表权上的支持,也能同埃塞周边国家协调安全立场。海湾国家与当地各方的合作,又给这场较量增加了外部力量。
索马里借四国合作巩固主权,也保留谈判空间
埃及挨着索马里,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捋明白之后,其实不难看懂这里头的逻辑关系。其实早在2024年1月,埃塞俄比亚就绕开了索马里联邦政府,直接跟索马里兰签了一份关于出海通道的合作备忘录。对摩加迪沙那边来说,这个做法实际上削弱了他们对本国领土还有海岸线的实际管控能力;出了这事儿之后,摩加迪沙就加快了脚步,推进跟埃及的防务合作。
涵盖商业与军事双重用途,是这份备忘录的核心内容。谋求拓展海上活动范围的一方,是埃塞俄比亚。索马里面临的局面是,外国势力绕过联邦政府,直接与索马里兰就海岸权益展开磋商。由此,出海相关安排,牵涉到国家代表权归属、沿岸力量部署权限等核心问题。
索马里的首要目标是让埃塞承认其授权地位。2024年12月,在土耳其斡旋下,两国发表安卡拉宣言,同意在索马里主权之下商谈埃塞商业出海安排。这提供了一条让出海诉求与索马里主权同时得到照顾的路径。
因此,索马里有理由参加四国协调,也有理由继续同埃塞谈。埃及需要尼罗河筹码,厄方需要安全缓冲,苏丹军方需要外部支持,索马里需要海岸授权得到承认。四国因相近的压力走到一起,能够接受的交换条件各不相同。
这次后续磋商安排,已经由本次峰会敲定,公开文件确定的合作范围,是外交协调。埃塞现在要面对的地区压力,比之前更加集中,这种协调能深入到什么程度,要看各国核心诉求,能不能在各自谈判中得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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