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黄金局把一道加工手续放到了出口之前:自2026年9月1日起,自筹资金的黄金聚合商与获批承购方交易的粗金,须先在加纳指定或批准的精炼厂加工,才能申请出口。加工费由交易双方按合同承担,出口前结清。
几个月前,华友钴业在津巴布韦发出了首批硫酸锂。当地政府此前暂停锂精矿出口,又以配额和附加条件恢复部分出货。华友新增的化工环节,使出口产品从精矿变成了锂盐。
从黄金、锂到铜钴和铝土矿,越来越多非洲资源国正把加工、出口数量和国家收益一起纳入矿业管理。中国企业过去围绕矿山产量安排采购和投资,如今还要回答:矿加工到哪一步可以出口,实际能卖出多少,新增投入由谁承担?
文末图按出货、建厂和采购三个环节,整理了中企调整非洲矿业业务的五项具体安排。
出口管控持续前移,精矿逐步纳入限制清单
矿石从地下开采出来,经过破碎、分选得到精矿,再经冶炼或化学加工形成金属、盐类等产品。每往后走一步,所需设备、能源和技术都会变化,政府允许出口的加工深度也有区别。
津巴布韦的锂政策就能看出这条线是怎么往后挪的,2022年12月,这个国家限制没加工过的锂矿出口,企业就跟着扩大了本地的选矿规模,到了2025年,政府又宣布,从2027年1月1日起不让锂精矿出口了,但硫酸锂和加工程度更高的产品还是可以出口的。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五日,政府以出口违规等问题为由,提前叫停全部原矿及锂精矿的出口,四月起,又推出锂精矿出口配额机制,恢复出口须满足多项条件,包括公开披露财务报表,以及落实劳动保障、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等方面的要求,企业目前正处于过渡阶段既需应对现行配额管理,又要同步筹备下一阶段的加工合规要求。
刚果(金)在6月29日签的新部令里,还是不让铜、钴精矿出口,不过在战略情况下,最多可以豁免一年,这个做法延续了该国多年来推动本地冶炼的政策,也把2023年的相关框架换掉了,8月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一批中资矿企已经具备本地冶炼的能力了。
加纳9月开始实施的规定更集中一些,它主要针对特定黄金聚合商和获批承购方之间的粗金交易,把本地精炼、费用结算和出口审批这几件事连在一起,而且只适用于通知里规定的业务。
各国收紧的共同方向,是让更多加工和交易收入留在当地;具体限制落在哪种产品、哪类企业身上,要逐项对应。原矿、精矿、硫酸锂、氢氧化钴和阴极铜,在这些政策下对应不同的出口条件。

资源国落地加工产能,兼顾产业收益与定价能力
加工厂带来设备投资、技术岗位和本地采购,资源国还希望减少多挖多卖却收入承压的局面。刚果(金)的钴与几内亚的铝土矿,体现了后一层诉求。
刚果(金)2024年供应了全球大约七成的矿产钴,2025年2月,钴价跌到多年来的低点,这个国家就暂停了出口,到了同年10月,改成配额管理,把2026年和2027年的年度出口上限分别定在96,600吨钴金属量。它利用供应集中度调节进入市场的数量在2026年的展望当中,国际能源署提到,刚果(金)对出口做了限制,而这正是此前钴价格大幅回升的一个主要原因。
几内亚的压力来自另一头
这个国家2025年的铝土矿出口达到了1.83亿吨,比上一年多了大概25%,矿业部长在2026年3月提出要压低出口量、撑住价格的时候,还提到了供应太多、运费在涨、小矿商的利润被挤占这些问题,并且要求企业交出未来三年的生产计划,让产量跟铁路、港口和精炼方面的投资承诺对得上。
产量上去了不一定就能多赚钱这说明中间还隔着价格、成本和税收这些环节。装船量多了之后政府的每吨矿收益不一定跟着涨,而企业原来按扩大采矿、扩大出口算好的回报,也可能因为政策调整而变。
两个国家用的手段不太一样
刚果(金)已经对钴做了数量上的管控,几内亚部长当时提的是收缩铝土矿出口的方案,与此同时也说清楚了还会继续出口,中国买家得分别去估一下到货节奏、采购价格和加工形态会有什么变化。如果把这些措施都理解成矿产出口完全停了,就会看错还在运转的供应链。
刚果金政策差异化,铜钴出口规则各有侧重
刚果(金)的铜钴产业,最能说明同一项政策为何给不同企业带来不同结果。
洛阳钼业在当地经营TFM、KFM两座大型铜钴矿。公司8月回应精矿禁令时说明,两矿产品为阴极铜和氢氧化钴。紫金矿业则说明,科卢韦齐铜矿生产粗铜、电积铜,卡莫阿—卡库拉生产阳极板、粗铜。这些产品已经经过冶炼或化学加工,企业因此表示精矿禁令对相关产品影响有限。
出口结构也能说明问题。2026年一季度,刚果(金)出口阴极铜约69.67万吨,铜精矿所含铜金属量约1.89万吨。按同样的含铜量比较,精矿只占这两类产品合计的很小一部分。限制精矿出口,对以铜板等产品出货的企业和仍靠精矿豁免出货的企业,作用明显不同。
钴还有单独的一道数量限制
就算加工成氢氧化钴,也还是要占用钴的出口配额,洛钼2025年的钴产量是117,549吨,已经超过了刚果(金)2026年全国的出口上限,这两个数字,一个是企业上一年的产量,一个是全国下一年的出口额度,差别足以说明,矿山的生产能力和当年能出关的数量,已经得分开安排了。
配额能不能按时用完,还得看申报的情况,7月,刚果(金)矿业商会向监管机构反映,从7月1日开始,企业很难在海关平台上登记出口,而上半年的配额又快要到使用期限了,这个例子暴露的是报关衔接的问题,矿山多生产一批货也解决不了。
对这类铜钴企业,年度预算应把生产量、获配数量、已申报数量、实际出口量和回款分开。新增采矿能力主要增加铜收入时,也要计入伴生钴库存占用的资金;给国内客户承诺钴交期,则应对应已经取得并能在有效期内使用的额度。

加工投资绑定矿源协议,国家权益写入项目约定
几内亚希望把铝土矿进一步加工成氧化铝,中国铝业的博法项目给出了具体安排。
2026年5月,中铝香港联合当地的矿业公司、港口运营方还有几内亚政府,一起签下了修订版的矿业公约,中国铝业在港交所发的公告里提到,打算在博法地区建一个年产120万吨氧化铝的生产基地,与此同时还会配套搞港口等相关的基础设施,整个项目预计要砸进去10亿美元,之后,几内亚矿业部也正式确认了这个消息,而且明确说了,项目已经在6月13日正式动工开建了。
公约把当地加工与采矿业务放进同一安排:矿业公司逐步为氧化铝项目供矿,并适度增加外运矿石规模。项目达到商业生产后,几内亚政府将取得5%免费、不可稀释的项目公司股份;几内亚方还可按公允价值增持,合计持股上限为35%。免费取得的部分与付费增持的部分,各有明确条件。
这给中企谈新项目提供了一个可比案例:加工投资、矿石供应、出口安排和国家持股,可以在同一份长期协议中协调。企业需要把政府取得股份后的利润分配,以及加工厂新增的资本开支,一并算进投资回报。
莫桑比克则把国家参与推进到法律层面。6月3日生效的新矿业法规定,国家通过国家矿业公司参与矿产价值链,享有至少15%免费、不可稀释的权益;矿产品原则上在本国加工,未加工或半加工产品出口须有部长特别许可,并以获批的本地加工计划为依据。
莫桑比克这项法律要求,与几内亚具体项目公约中的5%免费股和后续付费增持,性质和适用范围不同。对拟进入莫桑比克的新项目,国家权益应进入初始股权及融资测算;对已有长期矿约的项目,新增义务如何适用,要落实到相应合同和主管机关的执行安排。
建厂与持股带来的变化,最终会进入谁出钱、谁分利润、何时收回投资这几笔账。企业谈判时可以把配套供电、建设节点、过渡期出口许可与出资进度对应起来,让双方承担的任务有明确交付时间。

本地加工项目落地,稳定运营决定长期价值
华友在津巴布韦的项目有了新进展,说明产品升级是可以改变出货路径的,公司在2026年4月25日办了硫酸锂首批发运仪式,之后还透露项目已经从建设调试阶段进入稳定生产了,硫酸锂是中间品,还得再加工一下,才能变成电池能用的碳酸锂或者氢氧化锂。
津巴布韦对锂精矿征收10%出口税,硫酸锂适用不同安排,免征这项税。对企业来说,前移一道加工环节,既回应下一阶段出口要求,也改变税费和运输结构;能否改善整个项目回报,还要用新增工厂投资、试剂、能源和加工损耗来测算。
冶炼副产品也能影响工厂的成本
由艾芬豪矿业、紫金及刚果(金)政府等共同持有的卡莫阿卡库拉项目里,有紫金的参与,现场冶炼厂生产铜阳极的同时还向附近矿山卖硫酸这是艾芬豪在2026年二季度披露的情况。那个季度每磅铜对应的冶炼运营成本为0.41美元,硫酸销售收入则有0.39美元,这项成本的大部分被这笔收入抵掉了。
这个例子说明,本地加工划不划算,还得看周边工厂能不能消化副产品,硫酸在矿区有买家,冶炼厂就多了一项收入,附近的湿法矿山也多了试剂来源,这只是特定季度、特定项目的经营结果,做投资测算时,应该按不同的硫酸售价分别算收益。
开工率同样关键。该冶炼厂设计年产能为50万吨铜,但艾芬豪7月披露,受精矿供应制约,下半年目标约相当于设计能力的60%。加工厂规模与可取得原料量要配套,装置建成和充分利用之间还有距离。
赞比亚的做法是另一个可以参考的例子
当地冶炼厂停工检修了很长时间,没加工的矿料堆了不少,于是政府把特定铜精矿10%出口税的豁免延长到2026年9月30日,一共覆盖271,742吨,这次放宽主要是为了清理库存,资源国想推动就地加工的时候,也会根据现有设备的检修和供货安排,相应调整出口条件。
加蓬这边还碰上一个加工设施建设周期的事儿,政府已经公布了计划,从2029年1月1日起,不再让没加工过的锰矿出口,另外,2026年7月的时候,法国矿业集团埃赫曼跟加蓬方面签了备忘录,把三种工业方案纳入了研究范围,他们打算到2031年底,在当地每年处理最多70万吨锰矿,不过能源供应被列成了落实的前提条件,说白了,这条建设路子是带着条件的,70万吨指的是处理的矿石量。
这些案例把中企在设备和工程上的优势讲得很具体,供电、试剂、原料和运输都安排好了的项目,更容易实现持续生产,新建工厂要同时解决这些环节的话,总部要出的钱和花的工期也会更多,设备商、电力服务商、制酸和物流企业的业务空间,就来自矿山已经落地的加工项目和它们的采购需求。

中企优先保障稳定出货,分步规划项目资本投入
针对这一轮的变化,这五件事可以按照实际业务的先后顺序去做调整,不管是矿山、国内的冶炼厂还是贸易商,其实都同样适用。
第一,把现有出货按产品和许可重新排一遍。刚果(金)铜钴项目分别管理精矿出口条件与钴配额;津巴布韦锂项目把过渡期配额、税费和2027年加工目标放在同一张出货计划中。合同可交付量采用获准出口的数量,库存和国内客户交期随之安排。
第二,为锂精矿找到具体的后续加工去处对津巴布韦仍以精矿为主要产品的项目,比较自建硫酸锂产线、参股现有加工厂或委托加工。后两条路成立的条件是对方确有可用产能、产品质量达标,并取得相应加工及出口许可;合同应写清加工费、回收率、交货时间和产能占用。华友已经出货的这个结果,可以拿来理解加工深度,其他项目得各自去落实自己的加工产能,
第三,把建厂预算和运营条件一起报批。铜冶炼项目核算可获得的精矿、供电与硫酸销路;锂盐项目核算能源、试剂、运输和客户验收要求。总部同时比较正常开工、低负荷运行和延期投产三种现金流,把建设期与投产后周转资金分别留足。
第四,让股权、加工承诺和出口安排相互对应。在几内亚这类矿约谈判中,明确免费股、付费增持、原料供应及配套责任;在莫桑比克新项目中,将法定国家权益计入企业最终可分配收益。资金按建设和许可节点投入,供电、港口或道路承诺落实到责任主体和交付安排。
第五点是国内采购这块的同步调整
能收哪些产品得重新盘算一下,准备把买精矿换成买硫酸锂的企业,要先弄清楚产线到底能不能用,杂质指标和加工费用也得看仔细,买刚果(金)钴原料的企业在安排交货的时候,还要把生产商的配额使用进度算进去,商业利益可以借助长期承购和矿山股权绑到一块儿,不过话说回来,具体发货还是得符合当地的出口条件才行。
这五项调整会形成不同的投入次序:已有加工能力的铜钴项目,先把额度、出货和库存衔接好;仍靠精矿出口的锂项目,先落实可用的后续加工能力;计划新建矿山的企业,则把加工设施、国家权益和配套投入一起计算。每个项目下一笔钱投向哪里,应由它卡在生产、加工还是出货环节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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