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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干达独立报于12月24日发表文章《The post-Museveni question》,大意如下:

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非洲酒店一间并不起眼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国家政治前途的讨论悄然展开。与街头的喧闹不同,现场没有摄像机、没有标语,也几乎看不到执政党国家抵抗运动(NRM)的官员——他们要么未被邀请,要么选择缺席。在一个权力高度集中的国家里,缺席本身,亦是一种姿态。
会议室内,宪法律师、政策分析人士、前外交官、学者、民间社会代表、资深媒体人,以及一代在总统约韦里·卡古塔·穆塞韦尼长期执政时期成长起来的年轻人齐聚一堂,出席新书《乌干达的过渡问题》的发布会。书名直指一个长期被回避、却愈发迫近的议题:现年81岁、执政近40年的穆塞韦尼,终将离开权力舞台——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乌干达是否为此做好了准备?
乌干达计划于2026年1月15日举行总统选举。穆塞韦尼正寻求史无前例的第七个五年任期。对不少乌干达人而言,这场选举已不只是个人去留之争,而是关乎国家制度、社会稳定乃至国家存续的关键节点。
历史的回声
新书编者之一、学者斯潘·森通戈在发布会上指出,活动当天具有某种残酷的历史对称性:45年前的同一天,乌干达曾举行一次全国选举。“这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巧合,”他说,“而是一次提醒。”
自1962年独立以来,乌干达从未经历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平而合宪的权力交接。每一次权力更迭,几乎都伴随着暴力、军事干预或制度破裂。时至今日,权力过渡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只是这一次,它与一个执政近四十年的名字紧密相连。

穆塞韦尼1986年上台时,曾将国家抵抗运动描述为一种“过渡性安排”,目标是恢复国家秩序、推动民主进程,并最终实现制度化的权力交接。然而四十多年过去,这一承诺始终未能兑现。新书序言直言不讳地指出,抵抗运动早已从一个临时政治工程,演变为一种高度个人化的权力结构,“轻则可被视为王朝式共和国,重则近似共和外衣下的君主制”。
权力的个人化
学者兼社会活动人士戈德伯·图穆沙贝认为,乌干达面临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国家愿景被持续等同于个人抱负。他指出,许多乌干达人曾以为自己参与的是一场关于解放、重建与民主的集体事业,但事后才意识到,这条道路始终围绕着一个人的权力延续展开。
“1986年他上台时,我还在中学,”图穆沙贝回忆道,“我们那一代人曾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等我们逐渐失望、退出政治舞台,他又成功吸纳了下一代。这种代际更替,构成了其长期执政的重要支点。”

继承与过渡之别
书中反复强调一个关键区分:继承不等于过渡。图穆沙贝指出,穆塞韦尼所关注的,更多是权力如何在既有结构内延续;而社会所期待的,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制度性过渡。
在这一语境下,围绕总统之子、现任高级军官穆胡齐·凯奈鲁加巴政治前途的种种猜测,并非偶然,而是这一张力的集中体现。
信任的耗散
资深记者奥尼扬戈·奥博在书中指出,乌干达政治的另一条隐秘断裂线,是“信任”的逐步瓦解。穆塞韦尼早期的统治,建立在对不同族群、地区与社会群体的平衡与互信之上,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信任不断被侵蚀。
多位前盟友在回忆录中记录了被边缘化甚至被“背叛”的经历。奥博警告说,这种信任危机的后果,可能不仅指向某一位总统,而是削弱公众对总统制度本身的信心。
宪法的失效
1995年宪法起草人之一、资深宪法律师丹·旺德拉·奥加洛在会上坦言,当年的宪政设计存在重大误判。“我们太过相信政治承诺,而忽视了权力的自我扩张本性。”
他指出,原本用于制衡行政权力的制度安排——包括立法机关、司法体系及独立机构——已在现实政治中被逐步掏空。若当年将总统任期限制纳入更高门槛的修宪条款,历史或许会改写。但宪法一旦脱离现实权力结构,便只剩下象征意义。
奥加洛还特别提到军队在当前政治体系中的分量。尽管宪法明确规定军队应保持非党派立场,但在现实中,这一原则已难以完全成立。
不确定性的政治
年轻律师伊冯·姆帕姆巴拉认为,围绕权力过渡的不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是被刻意维持的。当公众感到被排除在真实政治进程之外时,谣言与猜测便迅速滋生。
“选举正在变成一种形式化仪式,”她说,“许多人并不指望结果改变,但仍试图通过参与表达不满。”她明确表示,乌干达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权力更替,而是能够真正回应公共利益的制度重建。

没有结论的讨论
整场讨论并未形成任何清晰的路线图。参与者之间,在策略、判断甚至对现实的基本认知上,仍存在显著分歧。前外交官艾迪丝·森帕拉提出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即便穆塞韦尼离开权力核心,如果制度不变,问题是否真的会得到解决?
一名来自西北部地区的普通与会者直言,乌干达社会仍在参与明知存在合法性缺陷的政治过程,而只要这种状态持续,真正的过渡便难以启动。
会议在缺乏共识中结束。但正如与会者普遍认同的那样,乌干达的“穆塞韦尼之后”问题,早已无法回避。它考验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去留,而是一个国家是否准备好直面自身的制度困境。
在那个没有权力象征、却充满现实焦虑的房间里,一个问题被反复提出,却无人能给出确定答案:穆塞韦尼之后,乌干达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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